第369章 临行前的安排-《第九回响》
第(2/3)页
轮到索恩了。
陈维看向一直背对着他们、面朝水池的战士。索恩的肩膀宽阔,背肌紧绷,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他沉默地站了太久。
陈维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也望向那池微微荡漾、偶尔因“消化液”泛起细微气泡的清澈池水。水光映着船舱顶部变幻的生物光,投射在他们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“索恩。”陈维开口,声音平静,“北境,交给你了。”
索恩没有回头,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、不知是回应还是嘲弄的哼声。
“维克多老师的静滞体,必须保护好。那是他用自己换来的时间和希望。”陈维继续说,仿佛没听到那声冷哼,“艾琳需要时间和相对安全的环境来研究。塔格擅长在复杂地形中生存和侦查。而如何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找到立足点,如何与可能残存的矮人势力、甚至与秩序铁冕中不那么敌对的派系周旋,如何制定战术,在‘清道夫’和‘无言者’的夹缝中活下去……这些,你比我擅长得多。”
索恩终于动了。他缓缓转过身,异色瞳孔在变幻的光线下灼灼地盯着陈维,那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,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狂和自以为是。
“书呆子,”索恩的声音粗粝,带着压抑的怒气,“别给老子戴高帽。北境我会守,人我会护,但这他妈不是因为你信任我,是因为老子答应了维克多那老狐狸,也因为我不能让塔格和这病秧子丫头死得不明不白!”
他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陈维完全笼罩,带着硝烟、血汗和钢铁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“但你他妈给我听好了——你选的这条路,九死一生都是往好了说!什么‘观察者’,什么风暴眼,什么狗屁深渊之眼!你脑子里那些神秘学玩意儿,在真正的刀剑和阴谋面前,屁都不是!”
他猛地伸手,不是攻击,而是探向自己腰间,解下了那把他一直随身携带的、刀鞘陈旧但保养良好的备用匕首——那是秩序铁冕制式装备,造型简洁,刃口泛着冷光。然后,他一把抽出了陈维别在腰后的那把矮人匕首。
两把匕首,在他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中并排躺在一起。
“换。”索恩将秩序铁冕的匕首塞到陈维手里,自己则握紧了那把矮人匕首,掂量了一下,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,“你那把矮人玩意,用料扎实,够劲,更适合我。我这把,跟了我七年,从训练营到第一次出任务,到后来清理邪教徒,宰过不少该宰的东西。上面沾的血,有敌人的,也有……我自己的。”
他盯着陈维的眼睛,一字一句,如同砸下钉子的重锤:“带着它。用它杀人,或者用它防身。要是你在海上,在那些奇形怪状的岛上,遇到了非得见血才能活下来的情况……别犹豫。也别忘了,这匕首是谁给你的。”
陈维握着手中华丽的匕首,金属柄上还残留着索恩的体温和常年使用形成的油润感。他能感受到这把武器的历史和它承载的、属于一个战士的简单而残酷的信条。他同样郑重地将其别回腰间,取代了原来矮人匕首的位置。
“我会记住。”陈维迎着他的目光,郑重说道,“也记住你的话——要是我们太久没有消息,你就带人,让静默者和‘伤口’付出代价。”
索恩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,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笑。然后,他猛地别过头,再次望向水池,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:“……哼。知道就好。”
但陈维看到,他握着矮人匕首的那只手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塔格的告别最简单,也最直接。
他默默地将自己行囊里剩下的、几乎所有矮人药膏和相对干净的布条,都整理出来,用一块防水油布包好,放在陈维脚边。然后又拿出几块之前在那个净化节点找到的、散发着纯净能量的半透明矿石,也一并放下。最后,是他一直携带的那一小包应急用的、味道刺鼻但据说能提神醒脑的某种干草药末。
做完这些,他看向陈维,仅存的右手握拳,轻轻锤了锤自己的左胸——那是北境猎人之间,表示“将信任与性命交付”的古老手势。没有言语。
陈维学着他的样子,也握拳轻锤左胸,点了点头。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时间在无声的筹备和沉重的氛围中流逝。拉瑟弗斯没有再现身,仿佛刻意留给他们这最后的独处。船舱内只有生物光温柔的变幻,水流细微的穿梭声,以及偶尔从船体深处传来的、低沉的、仿佛巨型生物内脏蠕动的闷响。
陈维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:古玉贴身,金属板核心符文拓印的发簪别在内襟,索恩的匕首在腰间,科恩关于左眼幻象的教导记在脑中,与艾琳、索恩、塔格、维克多、巴顿乃至科恩的羁绊和承诺刻在心上。
艾琳靠着珊瑚壁,闭目养神,尽可能恢复着体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铁指环和金属板的边缘。
索恩坐在一个贝壳椅上,仔细擦拭着那把新到手的矮人匕首,眼神专注,仿佛在倾听刀锋划过空气的无声韵律。
塔格则蜷缩在舱室入口的阴影里,如同假寐的野兽,呼吸轻不可闻,但耳朵微微动着,捕捉着船舱内外每一丝异常的声响。
就在陈维以为,这最后的几个小时将在这种压抑的平静中度过时——
左眼深处,那自从被“标记”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的灼烧感,毫无征兆地,再次化为尖锐的冰锥,狠狠刺入!
“唔!”陈维身体一震,险些跪倒。
这一次的幻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,都要……逼真。
不再是模糊的地图符号或一闪即逝的标记。
他“看”到了海。
不是脚下这幽暗的、被船体生物光微微照亮的地下潜流水域。
是真正意义上,一望无际的、涌动的、墨绿色的辽阔海面!天空压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,云层缝隙中透出惨白的天光,狂风卷起滔天巨浪,白沫如同垂死巨兽的唾沫般飞溅!
而在那狂暴的海天之间,视线急速拉近,穿透雨幕和浪涛——
第(2/3)页